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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88 - 航向世界盡頭 - 公主號郵輪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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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郵輪藍寶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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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趟南美洲的旅程,我們選擇用一種很輕鬆的方式前進 - 搭上藍寶石號郵輪(Sapphire Princess),展開為期14天的南美最南端航程。從 Buenos Aires 上船,一路向南航行,繞過有「世界盡頭」之稱的合恩角(Cape Horn),穿越蒼涼壯闊的巴塔哥尼亞(Patagonia),停靠數個阿根廷與智利的小港口,最後在聖地牙哥(Santiago)為這段旅程畫下句點。

航行到這片海域,很難不想起幾百年前那些以風帆與勇氣挑戰世界邊界的探險家。16世紀的麥哲倫(Ferdinand Magellan)在南美洲尋找通往太平洋的航道;之後無數船隊一次次對抗狂風巨浪繞行合恩角;更往南,還有為了踏上南極而出發的夏克爾頓 (Ernest Shackleton)與阿蒙森 (Roald Amundsen)。而我們,在溫暖穩定的現代郵輪上航行,當船身在南緯強風中微微起伏,仍會忍不住想像:這片海域曾是人類探索極限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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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Sapphire Princess 真的大到會迷路。它是一艘總噸位超過 11 萬噸、共有 16 層甲板的郵輪,可以載將近 2700 位旅客。我們剛上船時拿著地圖研究了半天,自以為搞懂動線,結果還是常常從 7 樓走到 14 樓,又莫名其妙繞回原點。走廊長得太像、電梯分前中後三區,一不小心就會到完全不同的世界。第一天的任務,其實不是看風景,而是搞清楚自己到底住在哪一區。

雖然船艙小小一個,但其實根本也不會待在房間裡太久。因為船上的設施和活動實在太多,多到每天翻活動表時都要做選擇題。甲板上有好幾個泳池和熱水池,天氣好的時候滿滿都是躺著曬太陽的人;有時風吹得冷冽,但泡在熱水池裡看著遠方灰藍色的海面,那種反差反而更過癮。

晚上更熱鬧。大劇院有歌舞與音樂表演,酒吧裡有現場演奏,甲板上會放露天電影,還有賭場和小小的商店街。走一圈下來燈火通明、笑聲此起彼落,常常會忘記自己其實正航行在南美洲最南端、接近世界盡頭的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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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船的第一天我們特意沒有安排岸上活動,就待在船上探索。去打迷你高爾夫、逛遊戲房、到不同樓層探路,把餐廳位置一一記起來,熟悉哪一區是劇院、哪一區是自助餐廳。那種感覺很像搬進一個會移動的新社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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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吃,真的完全不用擔心。正式主餐廳、自助餐廳、披薩吧、漢堡、甜點、咖啡館……選擇多到一天吃五餐都覺得合理。早上吃完早餐,經過甜點區又忍不住拿一塊蛋糕;下午看完風景,順路再來一杯咖啡。時間在船上變得模糊,只需要決定 「下一餐在哪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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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則是最投入的那一個。她積極參加各種活動,從兒童俱樂部到遊戲室,小小的身影幾乎出現在每一層樓。幾天下來,船上的工作人員都認識她,看到她會主動打招呼。對她來說,這艘船不是交通工具,而是一座巨大的遊樂場;對我們來說,它則是一個在寒冷南緯海域中,溫暖而明亮的漂浮小城。

蒙特維多 Montevid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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郵輪從布宜諾斯艾利斯離開後,停靠的第一個港口,是烏拉圭的首都 - Montevideo,中文通常翻作 「蒙特維多」。

關於「Montevideo」這個名字,還有一段有趣的由來。最廣為流傳的說法是,早期西班牙航海者沿著拉普拉塔河口航行時,看見岸邊一座明顯的小山丘,於是在航海日誌上記下「Monte VI de Este a Oeste」(從東往西數第六座山)。Monte 是「山」,VI 是羅馬數字 6,久而久之,「Monte VI de O」 便演變成 Montevideo。那座小山至今仍在港口旁矗立,成為這座城市最早的地理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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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這裡參加了一場導覽。兩位帥哥導遊,一邊講歷史,一邊熟練地把熱水瓶夾在手臂彎裡,另一手拿著小杯子,用金屬吸管啜飲馬黛茶。走到哪喝到哪,這座城市的血液裡流的不是咖啡因,而是馬黛茶。街上隨處可見人手一杯,夾著保溫瓶,真的離不開。

我們從舊城區(Ciudad Vieja)的獨立廣場(Plaza Independencia)出發。廣場旁矗立著一座城門拱門(Puerta de la Ciudadela),那是昔日殖民城牆僅存的遺跡,也是一條很明顯的分界線,拱門內是石板路與低矮老建築的舊城區,拱門外則是街道筆直、樓房較新的新城區。

不遠處是氣勢優雅的 Teatro Solís(索利斯劇院),是南美洲最古老的重要歌劇院之一。建築立面上方可以看到 「五月太陽」 (Sun of May)的圖騰,那也是烏拉圭國旗上的太陽。這個太陽象徵1810年五月革命帶來的獨立曙光,因此成為國家標誌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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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舊城區旁的獨立廣場地下,是 José Gervasio Artigas 的陵墓。

對烏拉圭人來說,他不只是歷史人物,而是 「國父」。Artigas 活躍於19世紀初拉丁美洲獨立運動時期。當時這片土地仍屬於西班牙殖民統治,他帶領當地人民起義,主張自治與聯邦制度,反對中央集權,也反對外來勢力干預。他強調地方自主、土地分配與社會公平,在那個年代算是相當進步的思想。雖然他晚年政治失勢,流亡巴拉圭並客死異鄉,但他的理念後來成為烏拉圭建國精神的核心。

獨立後,人民將他視為民族象徵,他的肖像出現在紙鈔上,學校、街道、廣場也以他命名。站在陵墓前,會感覺到那種安靜而堅定的紀念氛圍。對這個南美最小的國家來說,Artigas 代表的不只是反抗殖民,而是一種 「小國也能自主」 的精神。

導遊說,這個南美最小的國家,常被戲稱是阿根廷的小老弟,但只要足球比賽贏過 阿根廷,全國就會陷入狂喜,帶著那種小國逆襲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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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也經過總統府,導遊提到那位被稱為「全球最窮總統」、同時也是「拉丁美洲最受歡迎的總統」的 José Mujica(Pepe,荷西・阿伯托・穆西卡・康丹諾)。他任內拒絕住總統官邸,捐出大部分薪水,生活簡樸,讓這個小國在國際間意外地有了很鮮明的形象。

舊城區的攤販賣著各式各樣的馬黛茶杯與金屬吸管(bombilla),從皮革包覆到雕花金屬,選擇很多。導遊請我們試喝了一小杯 Medio y Medio - 氣泡酒和白酒調和而成,甜甜的、帶著細緻氣泡,喝起來特別順口。

舉杯前,他笑著教我們更完整的在地乾杯方式:

“Arriba, abajo, al centro, y adentro!” (上、下、中間,然後喝進去!)

大家一邊念,一邊真的把杯子往上舉、往下比、往中間碰一下,最後一飲而盡。那種帶點儀式感、又有點孩子氣的乾杯方式,讓整個 walking tour 瞬間變得很歡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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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我們去了市場吃烤肉。烏拉圭以畜牧業聞名,據說牛比人還多。巨大的烤肉架像小山一樣堆滿炭火,上頭鋪著厚實的牛排、香腸與各種部位,大塊豪邁地端上桌。搭配的是經典的 chimichurri 醬(阿根廷青醬/香草蒜醬),用橄欖油、蒜末、歐芹、辣椒與醋調製,清爽卻有力。這裡的烤肉文化不是精緻擺盤,而是一種直白的豐盛與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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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們多半只在港口與舊城區活動,那一帶觀光味較重。走到新城區,才開始看見更貼近生活的畫面:提著購物袋趕路的人、上班族在街角買咖啡、普通公寓陽台上曬著衣服。沒有浮誇的高樓,也沒有誇張的天際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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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登上市政府頂樓俯瞰城市。可以看到海岸線、低矮的樓房和延伸開來的街道。說不上壯觀,但有一種平實與安靜,像這個國家給人的感覺一樣:不張揚、不喧嘩,卻自有步調。

蒙特維多不是那種讓人一見驚豔的城市,但走過之後,會記得手裡的馬黛茶、炭火上的牛排,還有那種小國特有的自在與自信。

馬德林港 Puerto Madry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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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erto Madryn 中文通常翻作 馬德林港,是我們郵輪行程的第一站。這裡位在阿根廷巴塔哥尼亞東岸,臨著大西洋,風大、天很藍,空氣裡有一種乾燥遼闊的味道。

我們沒有參加船公司的團,而是自己事先聯絡當地旅行社,訂了一個私人導覽。導遊資歷深,對動物、生態和地形講得頭頭是道,一上車就開始上「巴塔哥尼亞自然課」。目的地是著名的 Valdés Peninsula(瓦爾德斯半島),這裡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世界自然遺產的保護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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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半島最常見的動物是 guanaco(原駝),長得有點像小型駱馬。這整片土地其實是牠們的地盤,人類才是過客。沿途幾乎隨時都能看到牠們悠哉地站在荒原上。不過為了區隔保護區,許多地方拉起鐵絲圍欄,反而偶爾會發生原駝被卡住的情況,聽來有些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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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時,南露脊鯨(Southern Right Whale)會回到這片海域生產小鯨魚。導遊說,在季節對的時候,海面上此起彼落都是噴水柱,非常壯觀。我們來的時間不對,沒看到鯨魚,但光是想像那個畫面就覺得震撼。

這裡還是少數能看到 虎鯨(Orca)衝上海岸捕食海獅 的地方。牠們會利用浪的力量瞬間衝上沙灘,把獵物拖回海裡,是非常罕見的狩獵行為。雖然我們沒有遇到那一幕,但光聽導遊描述,就能感受到這片海域的野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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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邊的懸崖下,可以看到成群的海獅和海象(其實更準確說是南象海豹),懶洋洋地躺在一起曬太陽。牠們體型巨大,遠遠看像一堆會呼吸的石頭。

陸地上還能看到穿山甲般的 armadillo(犰狳),不過動作很快,很難拍照。至於最讓人期待的,是 Magellanic penguin(麥哲倫企鵝)。我們運氣很好,真的看到一隻從洞穴裡走出來,小小一團黑白身影,在風中晃晃悠悠地站著。那畫面簡直可愛到不真實。

馬德林港沒有華麗的城市景觀,但這裡的大自然充滿力量。荒原、海風、野生動物,一切都很原始。這一站,像是為接下來更往南的旅程揭開序幕。

福克蘭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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郵輪停靠在史坦利 (Stanley),也就是福克蘭群島 (Falkland Islands)(阿根廷稱 Las Malvinas)。這片看似安靜偏遠的小島,卻曾在 1982 年爆發 Falklands War,英國與阿根廷之間的戰爭。那場戰事不僅改變了島嶼命運,也加速了阿根廷軍事獨裁政權的終結。走在街上,看見的是英式殖民建築,而不是西班牙風格的教堂與廣場;歷史的歸屬,在建築細節裡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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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船就被風吹得幾乎站不穩。當地人說,這種強風很正常,幾乎天天如此。小鎮不大,人口不到三千人,色彩鮮明的屋子低低貼著地面,彷彿都是為了對抗長年的強烈海風。紅色的英國郵筒、飄揚的英國國旗,提醒著你這裡濃厚的英國背景。我們從鎮上的小郵局寄了幾張明信片,蓋上遙遠南大西洋的郵戳。

那天剛好有兩艘郵輪同時靠港,小鎮瞬間湧入比當地人口還多好幾倍的遊客。咖啡館與紀念品店明顯有些應接不暇,當地居民全家大小都在旅遊季出動幫忙招呼遠道而來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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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小小的博物館 Falkland Islands Museum,可以看到英國移民史、1982 年戰爭的文物與資料,以及島嶼豐富的自然生態介紹。這裡其實是南大西洋重要的野生動物棲地,除了海鳥與海豹,更能看到好幾種不同的企鵝,像是Gentoo、King、Magellanic、Rockhopper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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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這裡的主要目標,當然是看企鵝。

我們先搭麵包車沿著鎮上唯一的柏油路前進,再換成四輪驅動越野車,顛簸在草原與泥地之間。窗外是一望無際的荒原與低矮丘陵,路況相當顛簸,整個人在車裡彈上彈下,笑聲和驚呼混在一起。當車子終於停下來,遠方黑白點點映入眼簾 - 是企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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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第一眼看到野生企鵝的震撼,很難形容。我們興奮得幾乎說不出話。就在一片海灘上,好多好多的企鵝。有的成群結隊站著,有的一擺一擺地走向海裡,還有小企鵝站在岸邊等父母捕魚回來,等不及地嗷嗷叫。牠們偶爾歪著頭看你,好奇卻不慌張,在我們面前自在地生活。

這裡主要是 Gentoo penguin 的聚集地,但我們運氣很好,還看到一隻胖嘟嘟的 King penguin 混在群體裡,肚子朝下趴著休息,特別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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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畫面畢生難忘,能和孩子一起這麼近距離地看著野生企鵝,是此生難得的幸運。

在世界盡頭的小島上,看著最自然的生命日常,那一刻,歷史、政治、戰爭都退到遠方,只剩下海風與企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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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避風,現場還有一間簡單的小屋,裡面貼心準備了企鵝造型的手工餅乾與熱可可。外頭狂風大作,我們手捧熱飲,看著草原上的企鵝來來去去,那種幸福感非常純粹。

離開史坦利,船身再次轉向更南方。我們將經過險峻的合恩角,到接近南極的世界盡頭。回望這一路,從 Buenos Aires 的熱鬧港口,到巴塔哥尼亞的荒原與野生動物,再到福克蘭群島的歷史與企鵝,風景一站比一站遼闊,人煙一站比一站稀少。世界好像在慢慢退場,只留下海、風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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