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魯首都 - 利馬 Lima
這是我們第一次踏上秘魯。落地在利馬的那一刻，其實沒有太多設想，反而有一種要進入另一個世界的前奏。我們這趟來秘魯，其實有個更明確的目的 - 前往庫斯科，再走進馬丘比丘。但在真正進入安地斯山之前，先在利馬停留一週，反而像是一段必要的過渡。從歐洲感濃厚的阿根廷，慢慢走進印加文明的入口。
利馬這座城市歷史也很有意思。1535年，西班牙征服者法蘭西斯科·皮薩羅在這裡建立城市，作為征服南美的據點，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它都是西班牙在南美最重要的行政中心之一。也正是從這裡開始，西班牙勢力一步步瓦解了印加帝國，把整片大陸納入殖民版圖。
也許正因為這樣，對於我們來說，它更像是一個轉場的地方，慢慢從熟悉的世界，走進接下來完全不同的旅程。
米拉弗洛雷斯區 Miraflores
利馬其實是一個 「沙漠城市」。
它在海邊沒錯，但整個區域幾乎不下雨，周圍都是乾乾的地形。不過因為太平洋的冷流，加上內陸的熱空氣，這裡常常有一層霧霧的天氣，當地人叫 garúa。所以你在利馬，很少看到藍天。每天都是陰陰的，有點像舊金山但更誇張一點，不是下雨，就是整片灰。
利馬主要的觀光區是舊城所在的 「利馬區」（centro）和新城區 「米拉弗洛雷斯區 」（Miraflores）。我們住在米拉弗洛雷斯區，這裡是利馬最現代、也最適合旅人停留的區域。它最大的特色是建在海邊的懸崖上。米拉弗洛雷斯區的街道平整、咖啡店林立，但當你走到邊緣，會突然發現眼前是斷崖，下面才是海灘。那個高度落差，比想像中還要大。
但如果要說我自己比較喜歡的地方，是巴蘭科區 (Barranco)。
這一區以前其實是利馬的海邊度假區，很多老房子、別墅都還留著，有點舊舊的，但不是破敗，是那種帶點歷史感的漂亮。現在慢慢變成藝術家、年輕人聚集的地方，所以整個氛圍就很放鬆，也很有個性。
街上的壁畫真的很有意思，不只是裝飾而已，有些帶點幽默、有些有政治意味，也有很多很有創意的圖案，走一走會一直想停下來看。跟米拉弗洛雷斯區那種整齊乾淨的感覺很不一樣，這裡比較隨性。
我們有經過巴蘭科主廣場附近，小小一個廣場，旁邊是教堂，氣氛很悠閒。當地老人就坐在長椅上聊天、發呆、餵鴿子，節奏很慢，像一個還在生活的地方，而不是單純給觀光客看的景點。
還有一個很有名的地方是嘆息橋，一座木頭的小橋，看起來有點古色古香。據說走過橋的時候如果可以一口氣憋氣走完，願望就會實現（當然我們有試一下）。橋的兩側是老街跟綠樹，走在那邊很舒服。
整個巴蘭科區給人的感覺，就是不急著讓你看什麼景點，而是讓你慢慢走、慢慢看。比起打卡，我反而更喜歡在這裡亂晃。
我們還去了那個在很有名的愛之公園（Parque del Amor）。裡面最醒目的，就是那個大大的接吻雕塑《El Beso》，其實就是雕塑家維克多·德爾芬和他太太的形象。兩個人抱在一起接吻，很直接也很拉美。當地還有一個有趣的活動，這裡據說會辦 「接吻比賽」，看哪一對情侶可以親最久，這個雕塑某種程度就是在呼應這種很熱情的文化。
旁邊的牆是彩色拼貼，有點像馬賽克風格，蠻好拍照的。我們去的時候，真的看到當地年輕情侶就在那邊約會、拍照，完全不害羞，氣氛很自然。拉美人真的比較外放，愛就是要表現出來那種。
在岸邊的另一個公園（就在購物中心旁邊），有一座帕丁頓熊Paddington Bear的銅像，是英國大使館送的，象徵英國和秘魯的友好關係。這裡也是熱門拍照點，背景一樣是太平洋。原來這隻英國小熊，設定其實是來自「最黑暗的祕魯叢林」。以前完全沒注意過，看到的時候有點意外，也蠻可愛的。
美食之都利馬
講到利馬，一定會被提醒一件事 - 這裡是「美食之都」。
一開始其實有點半信半疑，畢竟南美給人的第一印象，通常不會是精緻料理。但查了一下才發現，像Central、Maido這些餐廳，長年都在世界餐廳排名前段班，是真的很多人專門為了吃來利馬。
但利馬的厲害，不只是高級餐廳，而是整個飲食文化本身就很有層次。最經典的當然是Ceviche，幾乎可以說是秘魯國菜。新鮮生魚用檸檬汁「醃熟」，加上洋蔥、辣椒，簡單清爽但很有記憶點。
不過，最有趣的是一些課本上絕對不會教的歷史冷知識。
十九世紀，大量華工被帶到南美做苦工，也把自己的飲食習慣一起帶來。炒飯、炒麵這些東西，在秘魯慢慢演變成一種新的料理系統，叫做「Chifa」（念起來真的很像「吃飯」）。
現在在秘魯，中式餐廳多到誇張，據說有超過四千家，而且不是外來文化，是已經完全融入日常的秘魯街景。像很有名的Lomo Saltado（鐵板牛柳），其實就是典型的中式快炒技法＋當地食材，最後變成「秘魯國菜」之一，這件事本身就很神奇。
日本料理的故事也差不多。
從1889年開始，日本移民來到南美，在甘蔗園工作，慢慢形成所謂的「Nikkei」料理。因為找不到原本的食材，就用當地食材＋日本料理技術，結果走出一條完全不同的路。
但老實說，如果你是抱著「我要吃正宗日本料理」的心情去吃Nikkei料理，真的會有點崩潰。你需要先把腦袋 reset，一直提醒自己：這是 Nikkei，不是日本料理。
不然你會看到很多讓人困惑的東西，像是餃子裡面包鴨肉、肝醬（真的很跳tone）， 還有日式料理應該是清爽、強調食材本身，但端上來的每道炸物，裹厚粉炸上面還淋滿酸甜醬，就連壽司也是重鹹重甜重酸。這真的不是日本料理啊！
價格通常也不便宜，某種程度上也是因為這種混血料理，在別的地方其實不太容易吃到。所以利馬的「美食之都」，不是只有精緻或高級，而是你可以在這裡看到食物怎麼跟著歷史一起變形，最後變成一個全新的東西。
舊城區 Centro
我們報了一個 Free Walking Tour，算是最省力的方式認識利馬歷史中心。 集合點在米拉弗洛雷斯區，我們是跟著導遊一起搭那個叫Metropolitano的公車系統過去，有點像公車＋捷運的混合體，路線固定、有專用道，還蠻好懂的。至於那種隨叫隨停的 colectivo，我們直接放棄，難度太高
第一站是聖馬丁廣場。
「聖馬丁」其實就是何塞·德·聖馬丁，已經熟悉的南美獨立重要人物，從阿根廷一路打到秘魯、玻利維亞。廣場中間那個騎馬雕像就是他，地位大概就是「國父等級」，而且是好幾個國家的國父。
走在這裡，其實有一點熟悉感，因為整排建築很歐洲風，跟布宜諾斯艾利斯很像，甚至也有一個叫科隆劇院的市立劇院，可能是因為哥倫布的西班牙文名字都是科隆 Colón。
接著往最核心的地方走 - 利馬中央廣場。
這裡真的就是整個利馬的起點。西班牙人在16世紀建立城市時，以先蓋一個廣場，再往外擴張的方式來規劃城市。很有趣的是，他們當時發現印加帝國本來的城市概念居然也很像，某種程度上算是「英雄所見略同」。
這個中央廣場（也有人叫武器廣場），原本應該是最熱鬧、最核心的地方，但我們去的那天剛好有活動，整個封起來，完全進不去。只能在外圍遠遠看一下，有點可惜。
再往外走就是聯合徒步街，一條很長的行人徒步區。
這裡曾經是利馬最熱鬧的商業街，現在看起來還是有不少餐廳、紀念品店和服飾店，整體也算乾淨整齊。聽說現在的樣子，其實是市政府整頓過的成果。以前兩旁有很多攤販，現在已經被清掉不少。
但走在路上，還是會隱約感覺到一點落差。 有些店面還在營業，但也有不少是空著的，整體氣氛沒有想像中那麼熱鬧。聽導遊說，很多商業活動已經慢慢移到像米拉弗洛雷斯區這種新城區了。
其實這種感覺還蠻熟悉的，很多大城市都差不多，歷史中心曾經最繁華，但隨著城市擴張，慢慢被邊緣化，要再找回活力其實不太容易。
不過既然都來了，我們還是很認真地貢獻一下經濟。 吃了當地小吃Papa Rellena，就是炸過的馬鈴薯裡面包肉，簡單但很有飽足感；再配一杯Chicha morada，用紫玉米做的甜飲，味道有點像水果茶，但更濃一點。
中間經過梅塞德聖殿與修道院 (Basílica de La Merced)，算是順腳走進去的。
沒特別做功課，但一進去就覺得厲害。這個教堂可以追溯到16世紀，當時修會跟著西班牙人一起來傳教。裡面是很典型的巴洛克風格，金色裝飾很多，也收藏不少宗教藝術品。主祭的是 「仁慈聖母」，也是利馬的守護聖人之一。
不過老實說，小孩已經看太多教堂了。聽說利馬還有一個更誇張的 「黃金教堂」，後來我們就直接跳過。
逛完舊城區，我們自己繞去了利馬中央市場，就在舊城區一帶，旁邊就是中國城。
這個地方很有趣，外面跟裡面完全是兩個世界。
市場外圍是那種典型的南美街景：人很多、車很多、攤販很多，有點亂、有點吵，甚至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走。但一走進市場裡面，突然變得很有秩序，動線清楚、攤位分區，甚至有點 「乾淨到意外」。
而且裡面真的什麼都賣。你可以看到一整排新鮮海鮮，魚、蝦、貝類一應俱全；轉個彎是蔬果區，再走幾步又變成賣日用品的攤位；洗衣精、清潔用品、塑膠桶，因有盡有；再下一攤，居然在賣Hello Kitty娃娃。
旁邊的利馬中國城也蠻值得一走。這裡的歷史可以追溯到19世紀，當時大量華工來到秘魯工作，慢慢在這一帶聚集、生活，形成社區。秘魯大約有十分之一的人口有華人血統，是拉美華人比例最高的國家之一。經過一百多年的融合，現在看到的中國城，其實是非常秘魯化的一個版本。
街上還是看得到中文招牌、紅燈籠，但整體氛圍很不一樣。顏色更鮮豔、節奏更隨性，混著南美的熱鬧感，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在地感」。跟其他地方的中國城比起來，這裡真的很自成一格。
既然來了，當然還是去找了一家店坐下來吃點東西。
只能說 - 不要期待太高。麵條有點煮爛，餛飩湯幾乎只有皮，但在那個當下，能有熱茶、拿到筷子，已經有一種莫名的安慰感。所以要把它當成前面說的「Chifa」 餐廳，不太是 「中國菜」，因為它比較像是中國和秘魯混血後的另一種版本。
利馬文明
在米拉弗洛雷斯區這樣一個看起來很現代的地方，其實藏著一個完全不同時空的存在 - 瓦卡普克亞納遺址博物館 （Huaca Pucllana Site Museum）。
老實說，一開始只是覺得 「市區裡有個遺址，好像可以順路看看」，但走進去之後才發現，這裡的時間軸，直接往前拉了好幾百年，甚至比印加帝國還要早。
這裡屬於所謂的「利馬文明」（Lima Culture），大約存在於西元200年到700年之間，是典型的前印加文明。那時候，這一帶其實已經發展出相當成熟的宗教與社會系統，並且建造了大量稱為「wak’a」的宗教建築。整個利馬其實到處都有這種遺址，只是大多被現代城市蓋住，很難完整挖掘。
而瓦卡普克亞納遺址博物館，就是少數被保存下來的一部分。
這個地方以前規模其實非常大，據說曾經佔地約16公頃，有四十多座建築，但現在挖掘出來的只是一小部分。即便如此，眼前還是可以看到好幾座用土磚堆疊起來的金字塔狀建築。
而且是「非常多」的土磚。一塊一塊堆上去，密密麻麻，有點像書架一樣的排列方式，看起來很原始，但又很壯觀。很難想像，在沒有現代工具的情況下，怎麼可以做出這樣規模的建築群。
裡面也展示了一些出土的東西，包括木乃伊和墓葬。看到這些其實還好，畢竟在其他地方多少也看過。但真正讓人有點震住的，是關於「殉葬小孩」的說明。
當時的宗教儀式中，有些孩子會被當作祭品，陪葬在重要人物或神殿中。站在現場聽導覽講的時候，心裡其實有點複雜，那種震驚是很直覺的。但同時也會慢慢意識到，這其實是不同時代的世界觀。在那個年代，人與神、生命與死亡的關係，跟現在完全不一樣。對他們來說，這可能是某種神聖的行為，而不是我們理解的殘忍。
走出瓦卡普克亞納遺址博物館，再回到米拉弗洛雷斯區的街道，真的會有一點錯亂。外面是咖啡店、餐廳、現代公寓，裡面卻是兩千年前的神殿。而且它們就這樣共存在同一個城市裡。這種感覺還蠻特別的，以為只是來到一個海邊城市，但其實腳下踩的，是一層一層更古老的世界。
巴耶斯達群島 Islas las Ballestas
我們安排了一個小旅行，從利馬往南開到帕拉卡斯國家保護區（Reserva Nacional de Paracas），之後再去綠洲的豐富行程。
離城市大概距離250公里，是一個完全不同風景的地方。保護區內最引人入勝的去處是巴耶斯達群島（Islas las Ballestas,俗稱鳥島)，鳥島由南島、北島和中島及6個礁石島組成。其中北島最大，面積為64公頃，距海岸11公里。
我們一早從帕拉卡斯港口出發，坐的是那種快艇，來回大概兩個小時。船一開出去，風很大，海水打在臉上有點冷，但也慢慢有種 「要進入野生世界了」 的感覺。
這裡被稱為「秘魯的小加拉巴哥群島」，真的不是亂講的。整個島上幾乎都是動物 - 海獅、海豹、企鵝、各種海鳥，數量多到有點不真實。
最先看到的是一整群南美海獅，躺在岩石上曬太陽，懶洋洋的，有些還會跳下水，在船旁邊游來游去，偶爾探頭出來看你，很有戲。
接著會看到洪保企鵝 (Humboldt penguin)，小小一隻站在岩石上，但數量沒有海獅那麼多，要仔細找。然後最誇張的是「鋪天蓋地」 的海鳥，整片天空、整個岩壁，幾乎都是鳥，主要是像瓜奈鸕鶿這種黑背白肚的海鳥。遠遠看真的會一度以為是企鵝，因為顏色太像了。
這些鳥還帶來一個很現實的東西 - 鳥糞。島上累積了非常大量的鳥糞（guano），在19世紀其實是秘魯非常重要的資源，用來做肥料，曾經出口到世界各地，算是這裡的一段經濟歷史。嗯，真是特別的經濟啊！
據考古學家考證，帕拉卡斯已有5,000年歷史。從帕拉卡斯海灣到鳥島的途中，人們可以看到，在帕拉卡斯半島的沙石坡面上有一幅巨大的地面圖案，長約200公尺，寬約100尺的燭台大地畫(Cndelabro de paracas)，有的考古學家認為這是過去為船隻導航用的，也有的認為是外星人刻畫的。這個圖案是什麼年代刻畫的，其作用是什麼，至今仍是個難解的謎。
整個帕拉卡斯的生態真的很豐富，除了海獅、企鵝，還有機會看到海豚、海龜，甚至像智利火烈鳥這些鳥類。也難怪會被稱為「小加拉巴哥群島」，秘魯政府十分注意開發旅遊資源，已將帕拉卡斯列為國家自然保護區。
瓦卡奇納綠洲
接著我們來到瓦卡奇納綠洲（Oasis Huacachina）。被譽為南美洲最美的綠洲，湖水有如綠寶石般鑲在沙漠中央，周圍還有棕櫚樹，整個被高高的沙丘包圍，像在夢境中的場景。
這個綠洲曾經是利馬富豪們流行的度假美容水療中心，這裡的泉水被認為具有治癒的療效，許多利馬人來到水中沐浴，可放鬆及治療他們的身體和皮膚。
然而現在新發展出的沙漠越野車及沙丘滑板(dune buggy and sand boarding)的活動，已吸引了眾多的國內外旅客前來此地參加在這些古老的沙漠中進行探險活動，現已是祕魯最受歡迎的旅遊目的地之一。整個瓦卡奇納綠洲已經變成一個觀光小鎮，湖邊一圈都是餐廳、酒吧、青年旅館。
晚上聽說會有派對，很熱鬧，背包客很多。我們就誤闖了一個泳池派對，在沙漠綠洲中看到比基尼美女喝啤酒、猛男在泳池裡打排球、DJ在放震耳欲聾的舞曲，這才是沒想過的畫面。
白天的重頭戲，還是沙漠活動。我們坐了那種越野沙丘車，在沙丘上衝上衝下，速度很快，有點像在坐非常沒有安全感的雲霄飛車。然後就是滑沙（sandboarding），從高高的沙丘滑下來，一開始會有點怕，但滑一次之後就會知道，拖著滑板爬上沙丘才累人。
還好，湖水邊還是可以找到些寧靜。我們沿著湖繞了一圈，小孩還在岸邊玩水，湖裡偶爾可以看到魚群，還有當地叫 「水雞」（aqua gallina）的鳥在游。一副人間仙境模樣。
但如果問我最喜歡的，是傍晚。當太陽慢慢往沙丘後面落下，整個天空開始變色，從亮黃、橘色到偏紅，再慢慢暗下來。那一刻坐在沙丘上，看著瓦卡奇納綠洲被夜色慢慢包裹，真的會覺得很美。
只是那個當下，心情有點複雜。一方面覺得這個地方真的很夢幻；但另一方面，也會覺得它其實被觀光改變了很多。從一個療養的綠洲，變成一個充滿越野車、滑沙、派對的地方。同時看到兩種畫面 ，一邊是自然，一邊是人為，也許這就是現在很多景點的樣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