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加拉巴哥群島
兩年環球旅行的最後一站，我們來到了加拉巴哥群島 Galápagos Islands。
光是要抵達這裡，就已經很不容易。加拉巴哥群島距離厄瓜多本土超過1100公里，要先搭飛機飛進群島，而島與島之間，又得靠小船慢慢移動。船程常常一坐就是兩個半小時，風浪大的時候，船晃得很厲害。全包式的郵輪會舒服多，但是價格昂貴，而且行程沒有彈性。
花了許多時間做功課，最後我們按照計畫，從San Cristobal 島的機場進，Isabel島的Baltra機場出，住4晚San Cristobal、4 晚Santa Cruz,、4晚Isabela, 之間搭2個半小時左右的船。
出發前，其實一度想放棄。太遠、太貴、交通太麻煩，需要做的功課又超多。但同樣在世界旅行的朋友裡，幾乎每個去過的家庭，都一致推薦這裡。一生一定要去一次。而真正踏上群島之後，我們才明白為什麼。
當初達爾文搭著小獵犬號環遊世界一周，在 180 年前抵達加拉巴哥群島，停留了五個星期。各島鳥類不同形狀的鳥喙，催生了他的 「物競天擇說」。實際造訪該地，加拉巴哥象龜、藍腳鰹鳥、鬣蜥⋯⋯，豐饒的生物多樣性完全在我們意料之外。
聖克里斯多福島San Cristobal
我們從聖克里斯多福島San Cristóbal Island開始，飛機一降落，還沒真正開始行程，就已經感覺到這裡和世界其他地方不太一樣。港口旁邊直接躺著一整排海獅，像大型流浪狗一樣四處睡覺、打呼、翻身曬太陽，完全不怕人。
有些甚至直接睡在馬路中央。人類反而得繞過牠們走。牠們身上濕濕亮亮的，還會互相吼叫、打架、伸懶腰，近距離看真的超像大狗狗，只是多了鰭和海味。而這裡最奇妙的，是動物對人類完全沒有戒心。
不只是海獅。鳥停在步道旁、鬣蜥躺在沙灘上、企鵝在港口游泳，全部都近到不可思議。那種感覺很像人類只是暫時闖進牠們的世界，而不是相反。
我們去了La Laguna El Junco。這是加拉巴哥群島少見的淡水火山湖，位在高地霧氣裡，景色非常原始。風很大，四周草原和低矮植物被吹得東倒西歪，雲霧快速掠過湖面，有種世界盡頭的感覺。
另一邊的Puerto Chino，則完全是另一種畫風。
潔白沙灘、透明海水，乾淨到不像真的。海浪一層一層推上岸，四周幾乎沒有建築，只有火山岩、海鳥和藍色太平洋。加拉巴哥的沙灘，有一種沒有被污染過，純潔無瑕的感覺。
陸龜保育中心
島上的陸龜保育中心，則第一次讓我們真正近距離看到加拉巴哥象龜Galápagos tortoise。加拉巴哥象龜是世界上現存最大的陸龜之一，體重甚至能超過200公斤。象龜野外壽命超過100年。2006年6月23日在澳洲動物園因心臟衰竭病逝的大象龜哈麗，估計享年約175歲，病逝前為世上最長壽的存活動物。
慢慢走路的樣子，看起來有點笨拙，卻又有種史前生物的氣場。而真正有趣的是，不同島上的象龜，居然長得不太一樣。濕潤高地的象龜比較大，殼像半圓形；乾燥島嶼上的則脖子比較長、殼像馬鞍。正是這些差異，讓達爾文開始思考，環境，是否真的會影響物種演化？
但人類也差點毀掉這一切。16世紀時，群島上大約有25萬隻象龜。後來水手大量捕捉牠們當船上食物，因為象龜可以好幾個月不吃不喝，非常適合長途航海。再加上外來種山羊與豬破壞棲地，到1970年代時，只剩下約3000隻。
剛好我們去的時候，還遇上象龜的繁殖季（mating season）。整個保育中心突然變得有點熱鬧。平常慢吞吞、看起來與世無爭的大公龜，居然會非常認真地一路追著母龜跑。那個畫面其實有點好笑，雖然動作還是很慢，但牠們已經是用「象龜界全速前進」的狀態在移動了。明明是史前生物般的巨大生物，卻莫名有點可愛。
保育中心裡養著正在復育的小象龜。原本以為小象龜應該只是縮小版的大象龜，結果真的看到時，還是忍不住驚呼，實在太可愛了。小小圓圓的一隻，殼還帶著光澤，走路慢慢的，像會移動的小石頭。工作人員會先把幼龜集中照顧，等牠們長大到比較不容易被其他動物攻擊後，再慢慢野放回不同島嶼。
想到這些曾經差點消失的物種，如今又慢慢增加數量，會有一種很難形容的感動。
沙灘健行
在聖克里斯多福島的幾天，我們很喜歡沿著海岸慢慢散步。
從港口一路往南，可以一路走到Playa Mann、遊客中心，再接著前往Cerro Tijeretas。一路上的風景，都美得很不像真實世界。火山岩海岸、仙人掌、低矮灌木、深藍色海水，還有一直吹不停的海風。海浪拍打黑色岩石時，會激起大片白色浪花，天空裡則一直有海鳥盤旋。
而且，海獅真的多到不可思議。沙灘上、碼頭邊、長椅旁，到處都有海獅（seals / sea lions）在睡覺。牠們完全不怕人，有些躺著曬太陽，有些四腳朝天地睡午覺，還會發出超大打呼聲。
有時甚至近到讓人懷疑：「我真的可以站這麼近嗎？」。但在加拉巴哥，真正需要遵守距離的反而是人類。這裡的動物長期沒有天敵，也很少被人類傷害，因此幾乎沒有戒心。很多時候，不是你去接近牠們，而是牠們本來就在那裡生活。
至於 Cerro Tijeretas，中文通常翻作「軍艦鳥山」。
“Tijeretas” 在西班牙文裡，其實是「剪刀」的意思，名稱來自這裡常見的Magnificent Frigatebird。牠們尾巴深深分岔，看起來像一把打開的剪刀，因此當地人稱牠們為 tijeretas。這裡也是加拉巴哥少數可以直接從岸邊看到軍艦鳥築巢與飛行的地方。
站在觀景點往外看，整片海岸線非常壯觀。黑色火山岩一路延伸進海裡，海水藍得不真實，偶爾還能看到海獅在下面游泳。
從 Cerro Tijeretas 再繼續往前走，還可以一路健行到Playa Baquerizo。
步道大約兩公里，但後半段其實沒有想像中輕鬆。越接近海灘，岩石越來越多，幾乎變成石頭堆探險。很多地方不好踩，一不小心就會滑倒，難怪很多人建議穿登山鞋。Tony 還在途中突然停下來，默默從鞋底拔出一根超長的刺。加拉巴哥很多植物為了在乾燥火山地形生存，都長滿尖刺與厚葉，看起來很原始，也很有世界盡頭之感。但也因為這樣，整段路走起來特別像冒險。
而最神奇的，還是動物距離之近。海鬣蜥就趴在步道旁曬太陽，海鳥站在岩石上一動也不動，你甚至可以近到看清楚牠們的眼睛和羽毛細節。那種感覺很奇妙，像是你誤闖進了牠們的地盤。
傍晚回到Puerto Baquerizo Moreno港口時，夕陽剛好慢慢落下。橘紅色的光灑在海面上，海獅依然懶洋洋躺在碼頭邊，漁船慢慢回港，海鳥則一群群從天空飛過。那個港口的黃昏，有種很安靜、很遙遠的美。
聖克魯斯島Santa Cruz
接著，我們搭船前往聖克魯斯島（Santa Cruz Island）。
這裡是整個加拉巴哥群島裡開發程度最高、人口最多的島嶼，也最有城鎮的感覺。港口旁有超市、餐廳、旅行社，甚至還有點觀光小鎮的熱鬧氣氛。
而且我們這次住的 Airbnb 主人超級熱心。不只幫忙安排交通、推薦餐廳，離開 Santa Cruz 前最後一晚回來住時，還特地請人到港口接我們。加拉巴哥的交通其實不算方便，尤其拖著行李搭船之後，這種被照顧到的小事，真的會讓人很感激。
島上的生活節奏，也慢慢變成一種固定模式。中午幾乎天天都去吃 menu del día，也就是「今日套餐」。這種南美常見的套餐通常包含湯、主餐和果汁，價格便宜又吃得很飽，是旅人最好的朋友。有時是魚、有時是雞肉，再配飯、豆子和炸芭蕉，簡單但很方便美味。
其中有一次吃到 Brujo。Brujo 是加拉巴哥很有代表性的魚，屬於蠍子魚家族。牠長得有點醜醜兇兇的，平常躲在海底岩石間，背鰭還帶有毒刺，但炸起來居然超級好吃。整條炸得金黃酥脆，外皮酥香，魚肉卻細嫩得不可思議。原本還以為這種怪魚是不是某種需要被消滅的侵略種，後來才知道 Brujo 其實是加拉巴哥原生魚類，也是當地人很常吃的代表性海鮮之一。
而聖克魯斯島最方便的一點，是很多景點都可以自己安排。
我們去了Charles Darwin Research Station，能看到整個加拉巴哥保育工作的核心。這裡聚集了許多研究人員與保育團隊。除了象龜復育、物種監測之外，很多外來種控制與生態研究也都在這裡進行。
最有名的，是孤獨喬治Lonesome George。原有的15個亞種還剩十個亞種在野外生存，第十一個亞種只剩牠一隻，孤獨喬治是平塔島象龜最後一隻已知個體。研究站多年來努力替牠尋找適合的雌龜，希望留下基因，但即使成功產卵，最後也始終沒有孵化。2012年，孤獨喬治死亡，那個亞種也正式滅絕。
而加拉巴哥之所以管制這麼嚴格，進島前檢查鞋底、禁止攜帶植物與種子，也是因為這裡的生態太脆弱任何外來物種，都可能徹底改變整座島。
另一個讓人難忘的地方，是Tortuga Bay。那裡的沙細到像麵粉一樣。白得發亮，踩上去軟綿綿的，乾淨到幾乎不像真的海灘。
一路走向海邊時，還會看到加拉巴哥鬣蜥Galápagos marine iguana懶洋洋趴在黑色火山岩上曬太陽。
同屬國際自然保護聯盟瀕危物種的加拉巴哥鬣蜥，分為陸鬣蜥與海鬣蜥。海鬣蜥黑黑粗粗的，臉有點兇，牠們真的長得很像迷你哥吉拉，但其實是溫和的草食動物。最神奇的是，牠們是世界上唯一會下海覓食的蜥蜴，可以潛水吃海草。食物不足時，甚至還能縮小自己的身體尺寸，完全像演化課本裡才會出現的生物。
我們也自己去了El Chato Ranch。
這裡最大的魅力，就是可以在半野生狀態下近距離看加拉巴哥象龜。巨大的象龜慢慢穿過草地，有些泡在泥水裡，有些擋在路中央不肯走。牠們動作慢到有點喜感，但眼神又有種很古老的感覺。
旁邊還有Galápagos Lava Tunnels。整個群島本來就是火山形成的，因此地下留下大量岩漿流過後形成的熔岩隧道。走進去裡面涼涼暗暗的，天花板高得像地下洞穴，很難想像這些地方以前曾經流著滾燙岩漿。
Bartolome Island Day Tour
從聖克魯斯島出發，我們參加了兩個完全不同風格的無人島一日遊。而這兩天，也成了整趟加拉巴哥最震撼的回憶之一。
第一個是Bartolomé Island。這座小島幾乎就是加拉巴哥明信片上的代表景色。船慢慢靠近時，遠遠就能看到那根著名的 Pinnacle Rock（尖峰岩）從海面拔起。黑色火山岩、金黃色山坡和深藍海水組合在一起，看起來完全不像地球，比較像某個還沒開發完成的星球。
對 Tony 來說，這根本是圓夢行程。這個景色已經掛在他的辦公室牆上多年，如今終於如願以償。
登島後，步道一路往山頂爬。整座島幾乎沒有高大的植物，到處都是火山噴發後留下的熔岩地形。地面黑黑紅紅的，很多岩石輕得不可思議。導遊解釋，這是因為火山岩裡充滿氣泡孔洞，冷卻後形成像海綿一樣的結構，所以重量比一般石頭輕很多。結果燕真的輕輕鬆鬆就把一大塊火山岩舉過頭。火山口、黑色熔岩流痕跡、碧藍海灣和 Pinnacle Rock 同時出現在眼前，那景色荒涼又壯觀，非常不真實。
但真正最難忘的，還是在海裡。Bartolomé 的浮潛是我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加拉巴哥的野生動物距離，真的近得誇張。一下水沒多久，就看到加拉巴哥企鵝Galápagos penguin從旁邊高速游過。那一瞬間超級不真實。企鵝不是應該在南極嗎？結果牠們居然就在赤道附近的海裡，像魚雷一樣從身旁衝過去。接著又看到海龜慢慢從海底升上來換氣，完全不理會旁邊的人類。整個浮潛過程，都有種身在Discovery Channel 的感覺。
北西摩島 North Seymour
另一個讓人大開眼界的，則是北西摩島North Seymour Island。
這裡是個出名的鳥島，可以近距離觀察許多海鳥。只是登島前，先經歷了一場海上震撼教育。那天風浪非常大，大船不能直接靠岸，大家得改搭小艇（panga）上島。小艇在浪裡上下狂甩，幾乎每個人都抓緊扶手，海水不斷直接打進船裡。
還沒看到動物，大家已經先狼狽一輪。但一上岸後，很快就忘記剛剛的驚險。因為整座島幾乎到處都是鳥。而且完全不怕人。
最受歡迎的，當然是藍腳鰹鳥的求偶舞。公鳥會一本正經地慢慢抬腳，一左一右輪流展示自己藍色的腳掌，動作笨拙得有點可愛，像很努力想表現自己的小男生。導遊說，腳越藍代表越健康，所以牠們會非常認真地「炫腳」。有些還會配合張翅、點頭、發出叫聲，整套流程超有儀式感。旁邊的母鳥則常常一臉冷靜地看著牠表演。畫面非常好笑。
而另一種讓人印象深刻的，則是Magnificent frigatebird。發情中的公軍艦鳥，胸前會鼓起巨大紅色氣囊，像掛著一顆鮮紅氣球。真的誇張到不像自然界會出現的東西。牠們會站在樹枝上不停抖動翅膀、發出聲音，希望吸引母鳥注意。導遊還提到，軍艦鳥照顧幼鳥的時間長達九個月，是鳥類裡非常長的育幼期，因此一年四季幾乎都能在島上看到牠們。
除此之外，島上還有黃色的Galápagos land iguana。牠們顏色亮到有點不真實，黃橘色的身體趴在黑色火山岩上，像某種遠古生物。
伊莎貝拉島 Isabela
最後，我們來到了伊莎貝拉島Isabela Island。
這裡是整個加拉巴哥群島最大的島，島嶼本身由六座火山連結形成，面積很大，但人口卻不多，很多地方依然保留著非常原始的樣子。
而我們才剛抵達港口，就先被震撼一次。居然有企鵝在港口旁邊游泳。小小一隻，在碼頭附近快速穿梭，完全沒有任何違和的感覺。
島上最有名的歷史遺跡之一，是眼淚之牆Wall of Tears。這道巨大石牆，是1945到1959年間，由厄瓜多政府流放到島上的犯人徒手建造的。當年這裡曾是流放監獄，犯人被迫在酷熱火山地形中搬運巨大黑色岩石築牆，很多人死於勞累、疾病與虐待，因此有了「眼淚之牆」這個名字。
四周依然是荒涼火山岩、仙人掌和低矮灌木，風一直吹，偶爾有海鳥飛過。很難想像這樣的天堂般的島嶼，也曾經有這麼沉重的歷史。
我們租了腳踏車一路騎過去。但加拉巴哥的路，比想像中難騎很多。很多地方是鬆軟沙地，輪胎一直陷進去，根本不是「悠閒海島單車旅行」的畫風。騎沒多久就開始滿身汗。
路邊有間小店，意外吃到整趟旅行最好吃的 empanada。老闆娘現場揉麵、現包、現炸，熱騰騰的外皮酥脆到不行，裡面的起司和肉餡燙到差點噴出來。那種在騎車騎到快累死時吃到美食的快樂，真的會變成人生回憶。
途中還遇到陸龜慢慢穿越馬路。大家只能停下來等牠。在加拉巴哥，動物永遠比人類優先。
結果沒多久，六的腳踏車居然爆胎了。於是後半段，他只能默默在大太陽下推著腳踏車慢慢前進，整個人看起來超可憐。我們也只好陪著一起慢慢走。走著走著，突然覺得這節奏其實很像是不是有點像象龜一樣？在這裡就適合慢慢來。
中我們還去了火鶴湖（Poza de los Flamingos），湖裡的火鶴鳥數量不算多，那天只遠遠看到幾隻，但粉紅色身影站在火山島湖泊裡，畫面還是很夢幻。
另一個很美的地方是Concha de Perla。這是一個天然海水潟湖，海水透明平靜，可以直接浮潛。木棧道旁到處是紅樹林，海獅偶爾還會突然冒出來。
但我們在那裡，卻遇到一場小意外。有位英國老太太被急流卡住，整個人被往外海方向帶走，岸邊的人開始大喊求救。我們也趕緊跑去找工作人員。後來當地人直接拿著救生圈跳進水裡救人。那畫面其實很驚險。因為海面看起來平靜，但潮流力量非常強。還好最後人平安救回來，大家才鬆了一口氣。
内格拉火山 Sierra Negra
而 Isabela 最震撼的行程，還是内格拉火山之旅。我們參加了Sierra Negra Volcano tour。
内格拉火山擁有世界最大的火山口之一，直徑超過十公里。原本大家搭車上山，結果車子開到一半居然爬不上坡，只好臨時換成卡車。最後我們直接坐在卡車後方的露天座位。風吹得亂七八糟，但超級好玩。
一路上，地景開始慢慢改變。低處還是乾燥灌木和仙人掌，越往高處走，空氣開始變冷、變濕，植物也越來越茂密。火山地形上的植被其實很特別，因為土壤來自火山灰與熔岩，富含礦物質，但環境又非常年輕。很多地方會先長出地衣、苔蘚與耐旱灌木，再慢慢演變成較完整的森林。火山口附近甚至能看到大片蕨類、濕地植物與雲霧森林交錯。
而最夢幻的，是硫磺礦區。灰白色地面不停冒著硫磺氣味，黃色礦物附著在岩石邊，雲霧則慢慢飄進巨大火山低谷，再沿著山壁流瀉下去。那畫面真的像人間仙境。
而且途中居然還巧遇貓頭鷹。導遊看到後超興奮，立刻停下來叫大家快看。因為在加拉巴哥看到Galápagos short-eared owl並不容易，他一直說我們運氣很好。
下山後，我們還參觀了一座果園。主人非常熱情，甘蔗、木瓜、香蕉、橘子全部隨便吃，最後甚至還塞了好幾袋水果給大家帶走。
導遊開玩笑說：「我們窮得只剩食物。」。其實某種程度上還真的是這樣，加拉巴哥的火山土壤非常肥沃，種水果很容易，但因為群島位置太偏遠、人口少、運輸成本高，加上保育法規嚴格，很多農產品根本不適合大量出口。船運與空運都很貴，產量也不足以形成大型農業經濟。因此當地很多水果雖然品質很好，卻主要還是自己消費為主。
但某種程度上，也讓這裡保留了一種很單純、很慢的生活感。
岩漿隧道 Los Tuneles Tour
在岩漿隧道Los Túneles的那天，大概是整趟加拉巴哥最像探險電影的一天。但它其實不是地下洞穴，而是一整片被海水淹沒的古老熔岩地形。
幾千年前火山噴發時，滾燙岩漿流進海裡，冷卻後形成奇形怪狀的黑色岩石、拱橋和天然水道。後來海水慢慢侵蝕，變成今天這種像迷宮一樣的熔岩渠道。整片海岸看起來超不真實。黑色熔岩橋橫跨在透明海水上，海面平靜得像湖，遠處只有仙人掌和低矮灌木。大家第一件事，當然是在那些天然岩漿橋上拍照。
而且這裡的藍腳鰹鳥Blue-footed booby多到不可思議。我們又遇到求偶中的藍腳鰹鳥。這次甚至近距離看完整套求偶流程。公鳥非常認真地輪流抬腳，一左一右慢慢展示自己的藍色腳掌，還會張開翅膀、抬頭、發出聲音。整個過程笨拙又努力，可愛到大家一直笑。最誇張的是，牠們完全不怕人。能親眼看到這種野生動物的求偶儀式，真的非常難得。
接著就是 Cabo Rosa 浮潛。Cabo Rosa是加拉巴哥最有名的浮潛區之一，因為那些被海水淹沒的熔岩渠道，形成了天然屏障與平靜水域，很多海洋生物都會聚集在這裡。海水清澈到像玻璃一樣，陽光從水面灑進來，黑色熔岩牆一路往下延伸。我們穿梭在狹窄的岩漿水道間，感覺很像在海底迷宮探險。
然後，動物開始一個接一個出現。海龜慢慢從身邊游過。海馬安靜纏在水草上，小到差點沒看到。還有白鰭礁鯊躺在海底休息，熱帶魚在岩石間閃來閃去。
六居然還在海底找到一個海龜頭骨。他一拿起來，全家瞬間笑翻。「To be or not to be」，加拉巴哥版哈姆雷特直接上演。
而回程時，真正的大魔王出現了。船長突然指著海面大喊：Manta Ray！Oceanic manta ray是世界上最大的魟魚之一，翼展可以超過七公尺。牠們游泳時像在海裡飛行，動作非常優雅。
大家瞬間全體暴動。導遊一喊可以下水，我們幾乎是立刻跳進海裡開始追。但問題是 - 牠太快了。海面浪又不小，大家一下被沖散、一下又拼命往前游，只看到巨大黑影從深藍海水裡滑過。我們跳下去好幾次，還是追不上。
整個過程超刺激。當下只顧著拼命跟著導遊游，後來回想起來，才突然有點後怕。畢竟那片海其實很深，水流也不算平靜。但也正因為這樣，那份震撼才一直留著。直到現在，還是會忍不住想起那個在深藍海水中一閃而過的巨大身影。那種回憶，大概就是老了之後會一直拿出來吹噓的那種。
旅行即是人生，人生即是旅行
在拉巴哥群島的最後一天，我們沿著海灘走了很久很久。海風吹著，遠方一群群海鳥不停俯衝進海裡捕魚。海浪聲、鳥叫聲、陽光、火山、海獅的呼嚕聲，這些在加拉巴哥早已變成日常的畫面，忽然都變得有點捨不得。
兩年的世界旅行，也終於要在這裡畫下句點。回頭看，旅行去過的地方，對我們來說早已不只是地圖上的陌生名字。而是在真正抵達、真正生活、真正相遇之後，那些地方開始與我們的人生互相影響，慢慢產生了連結。
有些記憶甚至和景點本身無關。可能只是某天早餐時一起吃飯的蜂鳥、暴雨中的山路、一碗便宜的市場熱湯、一個陌生人的幫助、一隻在路旁的冰淇淋。但很多年後，真正留在心裡的，反而都是這些畫面。
而我也慢慢覺得，最深刻的生命教育與環境教育，往往很少發生在知識層面上。不是課本，不是影片，也不是別人的故事。而是親眼看見、親耳聽見、親自站在那裡。是在加拉巴哥看見完全不怕人的野生動物；是在安地斯山區聽見人們談經濟困境；是在陌生城市裡，一次次自己找到路、搭上車、抵達下一站。那些事情，看起來都很小。但一路累積下來，卻會慢慢改變一個人看世界的方式。
旅行久了之後，我才慢慢明白：旅人其實不需要在出發前，就知道抵達目的地之前的每一步路。很多時候，只需要知道下一步就夠了。跨出了那一步，才會看見再下一步。而旅行，也從來不是靠紙上談兵的完美規劃。真正讓人走得更遠的，反而是勇氣、行動力，還有一路累積出來的信心。因為當你一次次發現：「原來這樣也可以做到」、「原來真的能抵達」，很多原本覺得遙遠的事情，也就不再那麼可怕。
幾個月後，我又自然而然回到原本的生活節奏裡。接送小孩、買菜、工作、處理日常瑣事。那段世界學校與環球旅行的日子，好像也慢慢離我遠去。只是偶爾，在某個生活毫無預期的空隙裡，可能是一陣潮濕空氣、一張照片、一種水果味道，或某個突然安靜下來的黃昏，心裡還是會忽然浮現一個問題：「那段旅行，對我的人生來說，究竟存在著什麼樣的意義？」。
我到現在，好像還沒有完整答案。但我很確定，能擁有這兩年的旅行體驗，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