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瓦哈卡印象
如果說墨西哥市像是一鍋什麼都有、永遠在翻滾的大鍋湯,那瓦哈卡更像是墨西哥人心裡 「最原本的那個味道」。所有墨西哥人引以為傲的元素 — 原住民文化、色彩、藝術、還有食物,都可以在這裡找到源頭。


瓦哈卡,幾乎就是我想像中墨西哥模樣的地方。原住民文化在這裡不是博物館裡的展示品,而是日常的一部分。街頭有版畫、有壁畫,藝術氣息濃厚;連住的地方都被佈置得很 Oaxaca,不刻意觀光化,而是自然流露的地方感。走在城裡,顏色很多,節奏卻不快。你會感覺到,這裡的人對自己的文化非常有自信。
墨西哥料理之都


瓦哈卡之所以被稱作墨西哥料理之都,不是因為它有最多的餐廳,而是因為它保留了許多前哥倫布時期的食材與技術,這裡的地形和氣候的多樣性創造了豐富的辣椒、豆類和玉米變化,再加上原住民(如 Zapotec、Mixtec)文化至今仍深深影響料理,讓每道食物都有歷史和故事。老實說,食物本來就是我們來瓦哈卡的重點之一,而且完全沒有失望。
下飛機的第一餐吃的Tetelas(唸作 tet-tell-uhs)是三角形的玉米餅手拿派,裡面包著豆泥或起司,再拿去煎得外酥內軟。我們在 Restaurant Tierra del Sol 吃到的版本非常優秀,簡單但記憶點很高。




瓦哈卡最讓人津津樂道的,就是這裡多達 七種主要的 Mole(莫雷醬),這些醬料組成複雜、味道層次豐富。講到 Mole 可就好玩了。它常被戲稱是「墨西哥咖哩」(原來不只我這樣覺得),但先說一下正確發音,不然你用英文唸,別人會以為你在說「痣」,Mole 的西班牙文發音 e 一定要唸出來:摸累 MOH-lay。
Mole 指的是一大類醬料,每一種 mole 的食譜都超級複雜,動輒快 20 種材料,通常會加入乾辣椒、堅果、香料,有時候甚至還會加巧克力。常見的種類有 mole negro(黑)、mole verde(綠)、mole rojo(紅)、mole poblano(普埃布拉版本)等等。這幾種我們都有嚐到,果然口味濃厚,不論是塗上玉米餅吃、淋上玉米餅吃、陪上飯和肉當咖哩吃,那香濃滋味很令人難忘。
根據官方資料,整個墨西哥有超過 50 種不同的 mole。這種 Mole 的歷史是原住民與西班牙料理技術交融的結果:早期中美洲人會用辣椒、番茄與香料(當時叫 mulli)製作醬料,西班牙人帶來新的香料和技術之後,演化出我們今天看到的複雜 Mole 版本。mole 也不是隨便煮煮的東西,它常常跟節慶、婚禮、家庭聚會綁在一起,有些配方甚至是家族祕密。難怪瓦哈卡人那麼引以為傲,因爲這個醬料是一種文化傳承的象徵。


記住這個詞:chapulines,意思是蚱蜢。這在墨西哥是一種非常常見的 「點心」 或配料,從原住民時期就流傳到現在。墨西哥的幾種料理,有不少都可以加蚱蜢(點餐時真的要注意一下)。
蚱蜢在墨西哥人心中的地位有多高?從墨西哥城市中心的 查普爾特佩克城堡/公園(Chapultepec) 就能看出來,國家象徵性的山丘直接叫做 「蚱蜢山」。在超市裡,也可以很輕易看到像胡椒罐一樣包裝的蚱蜢,當 seasoning 用。我們在瓦哈卡還莫名其妙連吃了兩次「蟲蟲酪梨醬 guacamole」。這些蟲的口味居然非常驚艷,有香草的、檸檬的、起司的,各種意想不到的味道,出乎意料的都很好吃,就是要先破除心理障礙,尤其是那蟲類的酥脆口感和觸角的視覺震撼。


除了 mole 和各種傳統料理,在瓦哈卡還有幾樣怎麼樣都會遇到、也絕對不該錯過的日常美食。Tlayuda 是瓦哈卡非常具代表性的街頭料理,堪稱當地料理的 iconic staple: 它是一片直徑超過 40 公分的玉米餅(比晚餐盤還要大!),先在熱的 comal(瓦片或鐵板)上烘烤到微硬,再抹上豬油(asiento)和黑豆泥當底,接著鋪上蔬菜、肉類、牛油果、莎莎醬,最後加上 Oaxaca 起司。製作方式就像把玉米餅變成墨西哥版披薩一樣,可以對折也可以平鋪享用。碳烤過的脆片,加上堆疊的配料,當然好吃,就是份量巨大,我們一家四口連一張餅都吃不完。



瓦哈卡起司(Quesillo、也就是 Oaxaca cheese)是當地非常具代表性的乳製品,屬於一種白色、帶有彈性拉絲口感的半硬起司,跟馬蘇里拉有點相似,但更有彈性和香氣。其實這種起司原本叫 quesillo,只是因為在瓦哈卡太常見了,最後乾脆直接被叫成「Oaxaca 起司」。它的製作特性是將凝乳反覆拉成長條,再像毛線球一樣纏成一團,保留細長形狀加入料理中。這種起司加熱之後,存在感卻非常高,不論是 Tlayuda、quesadilla,還是 tacos,都一定能吃到 Oaxaca 起司。
像是我們住處對面好吃的taqueria塔可攤,上來一大碗湯,再從湯裡撈料,用玉米餅包起來吃,牽絲的Oaxaca 起司絕對是點睛之筆。
逛瓦哈卡市場


如果要我選這趟瓦哈卡最難忘、也最喜歡的一個地方,那一定是 Central de Abastos de Oaxaca。我們參加了一個 Food Walking Tour,才真正走進這個城市最真實、也最有生命力的地方。
市場很大,也很雜,一開始有點不知道從哪裡看起。導遊帶著我們一家一攤慢慢逛,從香料、乾貨、可可,到各種我叫不出名字的食材。



在一個被稱為 Pasillo de Humo(「煙霧通道」) 的區域,我們從不同攤位收集食材,再拿到肉販旁邊的烤肉架上直接烤來吃。收集來了大蔥、起司、仙人掌,再加上肉販的香腸和肉片,炭火的煙、肉香、香料味混在一起,吃得過癮後,再繼續鑽回市場深處。
市場裡的烤肉架最初讓我有點困惑,為什麼大家不是吃現成的食物,而是自己從不同攤位收集生食材,再拿去烤?後來才知道,這其實是墨西哥傳統市場裡一種很自然的社交飲食方式,把市場當成流動的餐桌。在像 Central de Abastos 這樣的大型市場,很多攤販不只是賣食材,也提供現場烹調或炭火烤肉的服務。這種模式可以讓人自己挑自己想吃的肉、菜,然後立刻在炭火上烤,吃完再繼續逛市場,是一種當地人很習慣的飲食方式,也是這裡獨特的市場文化。



這裡的每一攤都很新奇。桌上擺著一整排不同顏色、不同質地的 mole;成堆的乾辣椒;磨好的巧克力磚;烤過的可可豆(cacao tostado)。逛瓦哈卡的市場對我們來說是個大開眼界的文化體驗。


市場裡當然還有熟面孔—chapulines,蚱蜢還有各類蟲子就這樣一大盆的在賣,自然地混在各種食材之中,完全不突兀。

市場裡的飲品同樣精彩。我第一次喝到 Tejate,這是一種可以一路追溯到西班牙征服之前、已經在瓦哈卡存在好幾百年的傳統飲料。它是用熟玉米、mamey 果核、可可,還有一種叫 rosita de cacao 的乾燥花一起製成,喝起來濃稠、有層次,帶著可可和穀物的味道。導遊說,瓦哈卡人喜歡到甚至叫它 「眾神的飲料(bebida de los dioses)」。


至於 pulque,味道真的一言難盡。為了禮貌,我還是皺著眉勉強喝完了。Pulque 是用一種叫 maguey(agave,俗稱龍舌蘭) 的植物製作的酒精飲品。製作方式類似啤酒,歷史可以追溯到前西班牙征服時期(至少兩千多年前),在當時是宗教祭典中的神聖飲料。它不像 tequila 或 mezcal 那樣是蒸餾酒,而是最原始的 發酵青汁酒,只能在產地新鮮喝(不好保存)。在傳統市場喝 pulque,就是在喝一杯活生生的歷史,只是味道上,確實不是每個人都能輕鬆接受



Central de Abastos 不只賣吃的。在這裡你可以看到各種顏色鮮豔的蔬果,也可以看到民生用品、節慶器具、生活雜貨,所有層次的日常都攤開在你眼前。瓦哈卡的地方色彩,在市場裡是活的,是流動的。
導覽結束前,我們和導遊在市場裡的一面壁畫前合影。壁畫上是一位原住民女性,她的身旁圍繞著幾樣代表瓦哈卡的元素 — 起司、可可豆、蚱蜢、玉米等。那畫面富有強烈的自豪感,瓦哈卡的食物、文化、原住民身份,還有市場裡那些日常的重量,全都在那面牆上。
瓦哈卡城市導覽



我們也在瓦哈卡參加了一個 Free Walking Tour,從老城區開始,跟著導遊慢慢走過不同時期留下來的建築。瓦哈卡的城市尺度不大,但層次很多,殖民時期的教堂、修道院,還有後來改成藝廊、工作室的老房子,都自然地混在一起。
導覽從 Zócalo(中央廣場) 開始。這裡是瓦哈卡真正的心臟,不只是地理上的中心,也是社交與公共生活的核心。有人坐在長椅聊天,有街頭音樂,有西班牙風格的噴泉和建築。


接著我們走向 瓦哈卡大教堂(Santa María de la Asunción Cathedral)。 這是一座對城市來說非常重要的宗教地標,但站在它前面時,你會感覺到它並不是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存在,而是一直陪著城市一起經歷時間的建築。導遊提到,瓦哈卡因為地震頻繁,許多建築都必須不斷修復、調整,城市的樣子其實一直在變。


老城區的 阿卡拉大街(Calle de Alcalá) 是整個導覽中最輕鬆的一段。這條步行大街連接著瓦哈卡大教堂與聖多明哥教堂,長長的石磚路一路延伸,兩旁是咖啡店、商店、藝廊和餐廳,是老城區最主要、也最觀光的街道。白天很好逛,晚上氣氛更好。
阿卡拉大街的一端,一座帶濃濃巴洛克風的聖多明哥教堂,也是整個瓦哈卡市最具代表性的建築 - 聖多明哥教堂(Santo Domingo de Guzmán)。教堂始建於 1555 年,前後花了將近兩個世紀才完成。外觀是用綠色石材建造,相較於歐洲或墨西哥市那些高聳華麗的教堂,它並不特別高大突出。


聖多明哥教堂旁邊的這一整區,是我在瓦哈卡特別喜歡、也很難忘的一段空間。 教堂之外,圍繞著的是一系列文化空間、博物館和藝廊,很多都由老修道院或殖民時期建築改造而成。外觀看起來仍然保留著厚重的石牆與歷史感,但一走進去,裡頭卻是非常摩登、舒服的設計。
像是緊鄰教堂的 Museo de las Culturas de Oaxaca,本身就是由舊修道院改建,厚重的石牆、拱廊與庭院仍然保留著歷史的輪廓,但展覽動線與空間使用卻非常當代。展覽空間不大,但光線處理得很好,很適合慢慢看作品,也很容易讓人停下來思考。走在裡面,會不時忘記自己其實身處一棟幾百年前的建築。
這些空間並不吵鬧,也不刻意討好遊客,留白很多,走動的人不多,大家的步調自然慢下來。你會看到有人靜靜看展,有人坐在角落翻書,整個氛圍更像是城市裡的一塊呼吸空間,而不是觀光景點。我很喜歡這種「老建築裡裝著當代生活」的狀態,它沒有把歷史封存起來,而是讓建築繼續被使用、被理解、被重新詮釋。藝術、攝影、設計,就這樣自然地嵌進原本屬於宗教與殖民時代的空間裡,沒有衝突,反而很和諧。



不遠處還有 Centro Fotográfico Manuel Álvarez Bravo,這個攝影中心的氣氛特別安靜。庭院裡擺了幾張桌椅,讓人閱讀圖書室裡的書。陽光透過樹影撒下,氛圍寧靜。
在這裡,導遊提到了一個名字 — Francisco Toledo。Toledo 是一位來自瓦哈卡的薩波特克(Zapotec)藝術家,一生橫跨七十多年的創作生涯,是畫家、雕塑家,也是版畫藝術家。但在瓦哈卡,人們記得他的,不只是作品,而是他為這座城市做過的事。
他參與成立了 Instituto de Artes Gráficas de Oaxaca(IAGO),推廣版畫與藝術教育;支持攝影中心 Centro Fotográfico Manuel Álvarez Bravo;也長期為瓦哈卡的文化資產發聲。當大型連鎖品牌試圖進駐老城區,當開發案可能破壞當地的自然與文化地景,他選擇站出來反對,否則瓦哈卡街頭現在可能充斥著麥當勞、星巴克和希爾頓等的招牌。


在老城區的導覽途中,導遊忽然帶我們走進一個看起來並不特別顯眼的教堂裡。沒有華麗外觀,也不是觀光路線上的明星景點,但他說,瓦哈卡有些最重要的故事,正是發生在這樣的地方。
他從 2006 年說起。那一年,瓦哈卡的教師因長期低薪與教育資源匱乏發起罷工,最初只是教育議題,卻很快擴大成對整個政治結構的不滿。教師們在市中心 Zócalo 搭起帳篷,後來工人、學生、原住民團體與社運組織陸續加入,形成名為 APPO 的公民聯盟。城市的部分街區一度由抗議者自主管理,帳篷、路障、民間媒體,瓦哈卡暫時成了一座由人民自己運作的城市。政府在 6 月動用武力清場,催淚瓦斯、直升機、街頭衝突,讓抗爭走向更激烈的局面。那段時間,一些教堂成了避難、集會、甚至臨時醫療的空間。宗教場所不再只是信仰的象徵,而成為社區在動盪中彼此保護的據點。
他接著說,瓦哈卡的抗爭並沒有停在 2006 年。2014 年 43 名學生失蹤事件後,城市裡出現各種紀念行動;2016 年 Nochixtlán 抗議引發的流血衝突,再次提醒人們教育與權力的結構性問題仍未解決。
站在教堂裡聽這些故事,我才明白為什麼瓦哈卡的文化氣質如此強烈。不是因為它的建築保存得多完整,而是因為這裡的人不斷選擇:哪些東西可以改變,哪些不能讓步。宗教、藝術、市場、抗爭,在這座城市裡始終交織在一起。
阿爾班山遺址


阿爾班山曾是中美洲最早、也是最重要的城市之一,是古代 薩波特克(Zapotec)文明 的政治、經濟與宗教中心。在西元前 500 年到約西元 500–750 年之間,這座城市在將近一千年的時間裡,主宰著整個瓦哈卡高原的命運。
遺址位在一座人為夷平的山頂上,海拔約 1,940 公尺,從山下望去,就像一幅被人工雕刻過的大地畫。站在山坡上向下看,山谷與梯田層層展開,那種遼闊的視野,會讓人產生一種時間被拉長的錯覺。



沿著主道往上走,很快就來到了 Gran Plaza(中央廣場)。這個曾經能容納上萬人的開闊空間,是整座古城的核心,四周環繞著高臺、神廟與住宅遺跡。很容易想像,當年在這裡舉行大型典禮或集會時,整座城市的能量都匯聚在這片廣場上,那種場面一定相當壯闊。
遺址中最讓人駐足的,還有標誌性的 球場(Juego de Pelota)。雖然沒有我們熟悉的高掛籃圈,但在中美洲文明裡,球賽從來不只是運動,而是承載著深厚儀式意涵的宗教與政治活動。



在山坡下的 博物館(Museo de Sitio),我們也停下腳步待了一會兒。館內展示了不少出土文物,包括早期的陶塑、紀念碑石塊,以及可被視為薩波特克文明早期文字的石刻。這些展品不只是靜靜躺在玻璃櫃裡的古物,它們清楚地呈現出這座城市如何逐步發展出自己的書寫系統、宗教結構與社會層級。我自己特別覺得有趣的是,許多神祇的形象都與動物密切相關,造型十分可愛啊!
如今在遺址中看到的建築,多半是經過重建的成果。原始的石塊結構在幾千年的風吹雨打與地震影響下早已倒塌,但考古學家依據出土材料與遺跡排列,盡可能重現了城市的原貌。站在高臺或平台上向外望,你依然能想像這座城市當年的規模,以及它如何作為薩波特克文明的核心,長時間影響著整個瓦哈卡高原。
墨西哥飲品




在瓦哈卡,我們特地去參觀了一間 Mezcal (梅斯卡爾)展銷中心,做得比預期中好很多。不是只有賣酒,而是有完整的資訊展覽,從龍舌蘭的品種、產地分布、製作流程,到不同 Mezcal 之間的風味差異,都有人清楚解說。最後當然少不了試喝,而且不是隨便倒一杯,而是邊喝邊學習品酒。


如果你對 Mezcal 的印象還停留在「很烈的酒」,來這裡大概會被完全改觀。 Mezcal 是用 maguey(龍舌蘭) 製成的蒸餾酒,光是可以使用的品種就超過 30 種。製作方式多半仍維持傳統:把龍舌蘭心埋在地坑裡用炭火慢慢烤,這也是 Mezcal 那股標誌性 煙燻味(smokiness) 的來源。解說員特別強調,如果說 Tequila 的家鄉在哈利斯科州,那 瓦哈卡就是 Mezcal 的靈魂。雖然 Mezcal 在墨西哥其他州也有生產,但瓦哈卡州的產量與多樣性,讓它成為這種酒最具代表性的地方。難怪在當地餐廳的酒單上,Mezcal 幾乎是標配。
我們試喝了幾款,老實說真的很烈,但那種烈不是刺鼻的,而是很甘醇的口感。純飲對多數人來說還是門檻偏高,所以在餐廳或酒吧,常常會看到 Mezcal 加水果、果汁,甚至可樂,變成比較好入口的版本。



如果不想喝酒,瓦哈卡的非酒精飲料一樣精彩。
像是常見的 aguas frescas(新鮮水)有時候也叫 aquas de sabor ( 味道水),哈哈!意思很明顯,最普遍的口味有 - horchata(米漿加肉桂)、tamarindo(羅望子)、jamaica(洛神花)、limón con chía(檸檬加奇亞籽),這些其實是全墨西哥都喝得到的國民飲料。口味選擇特別多,做法也很講究,顏色和味道一樣有存在感,深受小朋友們喜歡。
比較偏瓦哈卡與南部特色的,則是像 肉桂咖啡 café de olla 和 瓦哈卡巧克力Oaxacan chocolate。café de olla 用陶鍋煮,加了肉桂和黑糖,喝起來溫潤順口;而瓦哈卡巧克力則和我們熟悉的熱可可完全不同,只有巧克力和水,不加牛奶,卻能用一支叫做 molinillo 的木製攪拌器打出細緻泡沫。這種喝法,其實比歐美的熱可可,更接近古代瑪雅與中美洲原住民的做法,是一種儀式飲品。
街頭藝術




在瓦哈卡,很難不注意到街頭藝術。 它不只是偶爾出現的一面牆,而是大量存在於城市的日常裡,大幅壁畫、手工張貼的海報、木刻版畫風格的圖像,散落在街角、店門口、牆面與轉彎處。
這裡的街頭藝術,和瓦哈卡深厚的 木刻版畫(grabado)傳統密不可分。粗線條、強烈對比、重複印刷的圖像語言,讓作品即使貼在老牆上,也帶著一種很直接的力量。題材不只限於亡靈節常見的骷髏與骷顱頭,還包括玉米、可可、原住民女性、動物神祇,甚至是帶著明確政治立場與社會訴求的畫面。



當然,亡靈節幾乎已經和瓦哈卡畫上等號。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動畫電影 《Coco》。據說製作團隊曾多次來到瓦哈卡取材,一天拍上上千張照片,從市集、墓園、街道裝飾到色彩搭配,都成了靈感來源。電影上映後,瓦哈卡更成了全球旅人心中「亡靈節的代表城市」,每到節慶期間,整座城幾乎被遊客塞滿。
但真正來過之後,會發現瓦哈卡遠不只是一個亡靈節主題城市。骷髏不是為了可愛或裝飾,而是一種對死亡的坦然;節慶不是表演,而是家族與記憶的延續。街頭藝術裡那些看似強烈的符號,其實指向的是更深層的東西,比如原住民文化如何在現代城市裡存活、對話,甚至對抗同質化與資本化的力量。
也正因如此,這座城市才會這麼真實和迷人。
離開瓦哈卡,我們即將前往 尤加敦半島(Yucatán Peninsula),迎接完全不同的墨西哥 - 加勒比海的熱情色彩、石灰岩天坑(cenote)、以及更貼近瑪雅文明核心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