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智利首都 - 聖地牙哥
郵輪在聖地牙哥Santiago 結束,我們在這座智利首都停留了幾天。
老實說,我對聖地牙哥說不上喜歡,但也不討厭。也許停留時間不長,也許城市本身少了那種一眼驚艷的標誌性風景,留下的印象有點模糊。智利真正令人著迷的,往往不在首都,而是在地理極端的對比之中 - 北部的 Atacama Desert、南部巴塔哥尼亞的冰川峽灣,還有孤懸太平洋上的 Easter Island。可惜這趟都沒去成。不過,新食物倒是吃了不少。
來到這裡的前三天,幾乎遇到的每一個人都提醒我們:小心手機,小心扒手。 走在市中心的 Plaza de Armas,搭乘地鐵,甚至在超市結帳,都有人低聲說一句:「手機收好,尤其是 iPhone,不要邊走邊用。」聽說,一支 iPhone 的二手價,足以抵掉難民一家四口一個多月的生活費。於是我們一路草木皆兵,旅行久了本來已經鬆弛的神經,又重新繃緊。


我們在市中心高樓的 Airbnb 住了五晚,從窗外就能看到整座城市被 Andes Mountains 包圍的地形。聖地牙哥是一座盆地城市,海拔約五百多公尺,三面環山。晴朗時遠方雪白的山脈清晰壯麗,但空氣污染嚴重時,整座城會籠罩在一層灰霧裡,這也是當地長年的問題之一。
旅行了這麼久,睡了這麼多張床,也偏偏在這裡染上床蟲,到了 Buenos Aires 才發作。據說潛伏期長,好險吃了幾天藥慢慢好了。現在想起來還會忍不住撓撓肚子,哈哈。
武器廣場 Plaza de Armas

聖地牙哥和許多西班牙殖民城市一樣,以武器廣場為中心向外發展。廣場周圍圍繞著 大教堂 (Santiago Metropolitan Cathedral)、中央郵局、國立歷史博物館等古色古香的建築。廣場上矗立著建城者 巴爾迪維亞 (Pedro de Valdivia) 的騎馬像。巴爾迪維亞曾經和秘魯第一任總督、征服印加帝國的法蘭西斯克·皮薩羅(Francisco Pizarro)合作一同征服印加帝國。巴爾迪維亞後來自立門戶繼續往南遠征,征服了現在的智利境內許多土地。他於 1541 年建立聖地亞哥 (Santiago de Chile),奠定今日首都的基礎,他可說是聖地牙哥的建城者。殖民歷史在這裡仍然清晰可見。



在武器廣場的漫步中,有兩個讓我們特別停下腳步、印象深刻的建築,就是 聖地牙哥主座教堂 和 智利中央郵局 - 兩者都是這座城市歷史與歐化風格的代表。
我們先走進 聖地牙哥主座教堂 Santiago Metropolitan Cathedral。這座大教堂雖然建立於 16 世紀的殖民時期,但現在看到的建築主要完成於 18 世紀,是同一塊地上第五座教堂,前幾座因地震、火災而毀壞,一直到 19 世紀末才逐步形成現在的外觀。它融匯了新古典與巴洛克的風格,正面兩座高聳的鐘樓與穩重對稱的立面,在廣場上格外顯眼。進到裡面,空間寬闊而安靜,白色大理石主祭台、精緻的畫作與雕刻,讓人有種跨越時空的沉靜感。
走幾步就到另一棟讓我們大開眼界的建築 - 智利中央郵局 Central Post Office Building。這棟建於 1882 年的新古典主義建築,這裡曾經是殖民時期總督的官邸、智利獨立後的總統官邸。如今它既是郵局,也是智利的國家紀念建築。
我們走進郵局裡買郵票、寄明信片時,完全被它的內部空間驚艷到。高聳的天花板、優雅的拱形窗戶與大廳設計,讓人覺得像走進一座小型的博物館,而不是一般印象中的 「郵局」。
城市導覽



那天我們參加城市導覽,跟著導遊慢慢走過市中心。街道不算熱鬧,甚至有些蕭條,幾條商業街上鐵門半掩,塗鴉覆蓋牆面,和 「南美模範生」 這個稱號有點落差。
導遊說,聖地牙哥其實是一部壓縮的歷史課本。
19 世紀,智利經濟因硝石與礦產出口致富,掌權的歐洲裔菁英崇尚法國文化,於是城市出現大量新古典與法式建築—對稱立面、雕花陽台、優雅拱廊。一種向巴黎看齊的姿態。20 世紀中葉之後,美國資本與現代化浪潮進入,玻璃帷幕與高樓開始出現,像金融區的高樓群,展現的是市場經濟與全球化的語言。而在左翼政治興起的年代,則留下功能性強烈、線條方正的公共住宅與行政建築,帶著社會主義時期的集體理想。
城市建築風格混雜,是政權與經濟轉向留下的痕跡。
我們經過 Montt-Varas Monument,紀念 19 世紀總統 Manuel Montt 與政治人物 Antonio Varas。兩人曾共同推動中央集權與國家現代化。近年坊間流傳他們可能有親密關係的說法,真假難辨,但導遊提起這段軼事時特別提到,智利在 2022 年通過同性婚姻合法化。歷史人物被重新詮釋,某種程度也反映了社會價值的變化。


走到 拉莫內達宮La Moneda Palace,氣氛忽然沉重起來。
1973 年 9 月 11 日,民選總統阿葉德 Salvador Allende 在此遭遇軍事政變。將軍奧古斯圖·皮諾契特 Augusto Pinochet 將軍起兵發動政變,據守在拉莫內達宮內的阿葉德堅決不投降,最後舉槍自盡。那一天被稱為 「智利的 911」,之後皮諾契特長達 17 年的軍政府統治,改變了這個國家的政治與經濟結構。

導遊這時提到一個詞 - 芝加哥男孩 Chicago Boys。那是一群在 1950–60 年代赴美國芝加哥大學師從經濟學家 Milton Friedman 的智利經濟學者。軍政府上台後,他們主導推行激進的新自由主義改革:國營企業私有化、開放貿易、削減社會支出、建立私人退休金制度。
這些政策讓智利在 1980 年代後期逐漸穩定通膨,吸引外資,成為拉丁美洲經濟最開放的國家之一。也因此,1990 年恢復民主後,智利得以延續相對穩定的市場制度,並在 2010 年成為南美第一個加入 OECD 的國家。銅礦出口更讓它長期維持高人均 GDP。
但改革也留下代價。教育、醫療、退休制度高度市場化,貧富差距拉大,公共資源分配不均。
於是我們來到城市另一端的 Plaza Baquedano,這裡是2019 年抗議的核心地點。當年因地鐵票價調漲引爆怒火,最終超過百萬人走上街頭,抗議社會不平等與制度問題。廣場中央的雕像曾被拆除保護,周圍至今仍可見抗議留下的塗鴉痕跡。
這座城市於是同時呈現兩種面貌:經濟穩定的南美優等生,與社會不平等下的焦躁不安。也許正因如此,我才對聖地牙哥感到一種微妙的 「無感」。它不如布宜諾斯艾利斯浪漫,不像里約熱內盧張揚,也沒有利馬那樣鮮明的歷史層次。它更像是一座努力維持秩序與現代化的城市
中央市場Central Market



那天我們走進中央市場 Mercado Central de Santiago,有 「聖地牙哥人的廚房」的稱號。這座市場建於 1872 年,主體鐵構屋頂由英國鑄造後運來組裝,典型 19 世紀工業革命時期的金屬結構風格。中央挑高圓頂、放射狀鋼樑支撐,光線從天窗灑落下來,讓人一走進去就抬頭。那種空間感,不只是市場,更像老歐洲城市裡的市政建築。
攤位上堆滿來自智利綿長海岸線的漁獲 - 海膽、貽貝、鱈魚、王蟹。這個國家擁有超過四千公里的海岸線,海鮮自然成為日常餐桌的一部分。市場內圍著一圈餐廳,店家熱情招呼,幾乎每一家都主打「最新鮮的海鮮湯」。
不過氣氛和導覽介紹裡的 「在地廚房」 似乎有些落差。觀光客不少,本地人卻不多。後來跟導遊提起我們來過這裡,他露出有點意外的表情,說近年治安變差,加上觀光化嚴重,很多聖地牙哥人其實已經不常來了。



我們在市場附近找到了 Emporio Zunino。這家店創立於 1930 年代,是聖地牙哥頗有歷史的老字號,以餡餅 empanadas 聞名。門面低調,有種舊城區才有的年代感。點餐流程很特別, 要先到窗口買餐券,再到櫃檯兌換餐點。這種 「先買票、再取餐」 的制度在拉丁美洲老店或食堂裡很常見,主要是為了簡化現金管理、避免櫃檯找零混亂,也能加快翻桌率。
我們點了一個起司和兩個 Empanada de pino。empanada是一種半月形的烤餡餅,外皮厚實,內裡塞滿餡料,咬下去時湯汁燙得冒煙。所謂 “pino”,是智利最經典的口味:牛絞肉、洋蔥、橄欖、加上一整塊水煮蛋。這個配方其實源自西班牙殖民時期的飲食傳統,後來成為智利國慶(9 月 18 日)必吃的食物之一。
第一口咬下去 - 燙。不是普通燙,是那種內餡還在冒煙的燙。我們只好把裡面的餡料挖出來,用湯匙慢慢吃。旁邊的當地人卻神色自若,一手拿著 empanada,大口咬下,彷彿對高溫早已習以為常。
正吃著,一位老婦人忽然輕聲提醒我:「包包放前面。」 她指了指我的斜背包。我愣了一下,才意識到自己把包放在背後。陌生人善意的提醒,和城市裡隱約存在的不安感,同時出現。
聖塔路濟亞山 Cerro Santa Lucía



離開市中心的 Plaza de Armas,步行大約十五分鐘,就能走到 Cerro Santa Lucía。
這座只有約 70 公尺高的小丘,是聖地牙哥最早的歷史起點之一。1541 年,西班牙征服者 Pedro de Valdivia 就是在這附近建城。當時這裡被稱為 Huelén,是原住民 Mapuche 的聖地。殖民者依著丘陵地形築起防禦據點,用來監視周圍平原,也象徵西班牙統治的開始。
不過今天走上去,氣氛完全不同。
石階蜿蜒而上,兩側是修剪整齊的灌木與歐式雕塑。拱門、階梯、欄杆、露台層層疊疊,某些角度甚至讓人誤以為自己在歐洲南部的小城。這其實與 19 世紀聖地牙哥的「法國熱」(French Craze)有關。當時智利礦業致富,菁英階層崇尚巴黎的都市美學,於是聘請歐洲建築師與園藝設計師,把這座原本略顯荒涼的岩丘改造成浪漫的城市公園。現在看到的階梯與平台,多數都是那個時期的改建成果。
最吸睛的,是山腰那座華麗的噴水池 — Neptune Fountain(海神噴泉)。噴泉前方懸掛著一面巨大的智利國旗,藍白紅三色在水霧前飄揚。



站在觀景平台上,可以俯瞰整個市區。天氣好時,遠方的安第斯山脈清晰可見;空氣不好時,城市則籠罩在薄霧裡。山不高,但足以讓人暫時抽離街道的喧囂。午後時分,情侶坐在長椅上聊天,老人牽著狗慢慢散步,觀光客在高處拍照。很難想像,這裡曾是殖民軍事據點。
聖克里斯托瓦爾山 Cerro San Cristóbal



如果說 Cerro Santa Lucía 是優雅的小山丘,那麼 Cerro San Cristóbal 就是真正俯瞰整座城市的制高點。
它位在聖地牙哥東北方,屬於全市最大的城市綠地 — 大都會公園Metropolitano 。這座山海拔約 880 公尺,相對市區高度超過 300 公尺,比 Santa Lucía 高出許多。也因此,視野完全不是同一個等級。
上山有兩種方式。
一種是歷史悠久的 Funicular 纜索鐵道,從 1925 年營運至今,木製車廂沿著陡坡緩緩上升,帶點復古氣氛。另一種是 1980 年代啟用的 Teleférico 懸掛式纜車,車廂懸在半空中,視野更開闊。我們選擇上山搭 Funicular,下山轉乘 Teleférico,兩種都體驗一下。


車廂慢慢爬升時,整個城市在腳下展開。聖地牙哥是一座典型的盆地城市,晴朗時可以清楚看見遠方的 Andes Mountains,積雪山脊像背景布幕一樣鋪在天際線後方;若空氣品質不好,城市則像被罩上一層灰紗。這種強烈對比,是聖地牙哥特有的風景。
山頂最醒目的,是那座 14 公尺高的白色聖母像——Santuario de la Inmaculada Concepción。1920 年代為慶祝智利獨立百年而建,聖母像由法國製作後運來,象徵天主教信仰與國家認同。她張開雙臂,俯瞰整座城市。
遠方一棟特別突出的玻璃高樓,就是 Gran Torre Santiago,南美洲最高建築,高達 300 公尺。頂樓的觀景台名為 Sky Costanera,本來在我們的清單上。不過那天已經走了一整天,就放棄去高樓看風景了。


下山後,我們走到山腳的 Barrio Bellavista。這裡是聖地牙哥著名的波西米亞區,餐廳、酒吧、塗鴉牆面與現場音樂混在一起,氣氛和金融區完全不同。傍晚時分人潮漸漸聚集,街頭開始熱鬧起來。
在這裡,我們點了智利經典的酒吧料理 — chorrillana。其實就是一大盤薯條,上面鋪滿牛肉條、炒洋蔥,有時還會加香腸或煎蛋。據說起源於智利港口城市 Valparaíso,原本是給碼頭工人補充體力的高熱量食物,後來成為酒吧的招牌下酒菜。
我們點的那一盤,分量驚人。四個人分都吃不完。牛肉鹹香、洋蔥甜軟、薯條吸滿肉汁,是那種典型 「罪惡但療癒」 的味道。
大科斯塔內拉塔Torre Gran Costanera



有一天,我們特地搭地鐵往東邊去。出了站,城市的氣氛立刻不一樣。和市中心那些鐵門拉下、牆面斑駁的街區相比,這裡乾淨、明亮、玻璃帷幕反射著陽光。人潮明顯多得多,辦公族、購物的人、推著嬰兒車的家庭,商場門口排著隊,咖啡店座無虛席。
眼前那棟高聳入雲的建築,就是 Gran Torre Santiago,中文常被稱為 「大科斯塔內拉塔」。它高約 300 公尺,共 62 層樓,是目前南美洲最高的摩天大樓。隸屬於 Costanera Center 綜合開發案,包含購物中心、辦公大樓與飯店,是聖地牙哥金融與商業活動的新核心。
這一帶屬於新興商業區。1970 年代後,隨著城市擴張與經濟自由化,資本與企業逐漸往東移動。尤其在軍政府時期推動市場改革後,大量外資進入,金融與企業總部更傾向選擇基礎建設完善、安全性較高的新區。於是高樓林立、百貨商場進駐,東邊逐漸成為「現代聖地牙哥」的象徵。
老城區保留了殖民時代與 19 世紀的建築,但也面臨人口外移、商業重心轉移與治安惡化的問題。2019 年社會抗議後,部分區域破壞尚未完全修復,加上疫情衝擊,小商家更難維持。
其實不只是聖地牙哥。 從布宜諾斯艾利斯到墨西哥城,從曼谷到台北,甚至歐美城市,很多地方都面臨同樣的困境 - 老區承載歷史,卻逐漸破舊;新區承載資本,也吸走人潮。城市持續進行的重心轉移。資本永遠往更新、更安全、更有效率的地方流動。於是玻璃高樓象徵現代化與成長,而老城區則慢慢成為觀光景點,或被貼上「需要再生」的標籤。
站在大科斯塔內拉塔腳下抬頭看,那種高度其實帶著一點宣示意味,這是智利經濟成長的象徵,是 「南美模範生」 的門面。
智利前哥倫布藝術博物館



走在聖地牙哥市中心,轉進一棟低調的殖民時期建築,裡面卻藏著整個拉丁美洲的古文明世界 — 這裡就是智利前哥倫布藝術博物館(Museo Chileno de Arte Precolombino)。
博物館創立於 1981 年,由智利建築師與收藏家捐贈私人收藏而成。館舍本身是一棟 18 世紀西班牙殖民時期的建築,原本是皇家海關大樓(Real Aduana)。外觀看似樸素,裡頭卻收藏了從墨西哥、中美洲、加勒比海、安地斯山脈到亞馬遜流域的文物,真的是一場走遍南美古文明的文化巡禮。



有幾尊小小的泥塑人物讓我印象很深刻。他們的臉頰鼓起來,嘴巴一側明顯凸出。那不是在生氣,而是在「嚼古柯」。所謂的 coca,就是「古柯葉」(可卡葉)。安地斯地區的居民數千年來都有咀嚼古柯葉的習慣,用來提神、對抗高山缺氧、減緩飢餓與疲勞。這種日常行為,被細膩地刻畫在印加時期的陶塑上。小小一尊泥人,卻把高原生活的真實樣貌保存了下來。
另一件讓人驚嘆的是 Quipu(奇普繩結)。那是一串串垂掛的繩子,上面打著不同顏色、不同位置、不同形式的結。印加帝國沒有發展出文字書寫系統,卻透過這種「繩結記事法」 來記錄人口、稅收、糧食、軍隊數量等行政資訊。有人形容它像是立體的算盤,也有人認為其中可能還隱藏敘事內容,至今學界仍在研究解讀方式。
館內還有來自復活節島的木雕作品。復活節島(Rapa Nui)屬於智利領土,位於南太平洋,距離本土 3,000 多公里。這些木雕人物細長、眼神深邃,風格和南美大陸完全不同。想到島上那一排排巨大的石像摩艾(Moai),以及那種與世隔絕的孤島文明感,眼前這些木雕就顯得更神秘了。
這間博物館不大,大概兩三個小時就能走完。 但它帶來的時間跨度卻是千年。從中美洲的金飾、安地斯的織品,到亞馬遜流域的儀式器物,每一件都在提醒我們:在哥倫布之前,這片大陸並不是空白的。
吃在聖地牙哥



說到 「吃」 在聖地牙哥,其實沒有一個可以一錘定音的國菜,但有幾樣東西,真的會讓人印象深刻。
我們慕名去了聖地牙哥很有名的餐廳 Liguria。它其實不只一家分店,其中 Lastarria 分店尤其有味道。外觀是典型歐風老建築,走進去更是讓人眼睛一亮,木質裝潢、老照片、復古海報,滿滿懷舊氛圍。
食物是義大利料理,點了烤香菇和燉羊腿,都在水準之上。


在聖地牙哥街頭,幾乎每隔幾條街就會看到小攤車,上面擺著透明大桶橘黃色飲料,那就是智利經典夏季飲品 Mote con huesillo。
它其實是「可以喝也可以吃」的甜湯。做法是用糖、水和肉桂燉煮乾桃子(huesillo),變成帶點蜜色的甜液,放涼後加入煮熟去殼小麥粒(mote)。喝的時候吸得到麥粒,最後還要用湯匙把整顆桃子吃掉。
老實說,第一口會覺得太甜。但在乾燥炎熱的午後,冰冰涼涼地來一杯,意外地解渴又有飽足感。甜到有點罪惡,卻又很在地。來了真的可以試試看。


智利人對熱狗的熱愛,真的讓人困惑。最有名的是 Completo。其中一種叫「Italiano」,跟義大利完全沒有關係,只是因為配色像義大利國旗。綠色是滿滿的酪梨泥;白色是厚厚一層美乃滋;紅色是番茄丁。
重點是,美乃滋在智利不是 「醬料」,是「主要食材」。那個量真的不是擠幾圈,是像抹奶油一樣厚厚鋪上去。而且不只熱狗,三明治、薯條、炸物,通通少不了一大坨美乃滋。很多餐廳桌上直接放一整罐,愛加多少自己來。



我們還特地去了一家老字號復古三明治店——Fuente Alemana(現在常被稱為 Antigua Fuente)。這家店從 1950 年代營業至今,是聖地牙哥的經典。 穿著制服的服務生在吧台後面忙碌,中央一大塊鐵板滋滋作響,肉排在上面煎得油亮發光。煎好的牛肉或豬肉切片,豪邁塞進麵包裡,再鋪上起司、番茄、酪梨泥,最後毫不手軟地擠上美乃滋。熱量爆表,但吃的其實是一種懷舊氛圍。
完成後直接從鐵板旁遞到吧台。你坐在高腳椅上,用刀叉慢慢切開。牽絲起司拉得長長的,熱氣往上冒。而且有個文化差異很有趣,在智利,吃三明治是用刀叉。你如果直接用手拿起來啃,大家一秒看出你是外國人。


偶爾,我們也想離開熱狗和美乃滋的世界,認真吃一頓。我們訂了個高檔餐廳La Calma by Fredes。
那天走到東區,街景乾淨、餐廳林立、戶外座位坐滿人,真的有一種南加州的錯覺 - 陽光、墨鏡、白襯衫、葡萄酒杯。那種氣氛,氛圍很像洛杉磯。



智利是一條 「很長」 的國家,南北綿延超過 4,000 公里,整條西岸面向太平洋。從北部接近秘魯的溫暖海域,到南端接近巴塔哥尼亞的寒冷水域,海產種類多得驚人。餐廳端上來的是一大盤海鮮拼盤。生蠔、海膽、貝類、章魚、各種我根本叫不出名字的東西。看著那一盤從 「完整」 到 「掃空」 的對比,真的很有成就感。
不過老實說,有些海鮮我可能這輩子不會再吃第二次。某些口感太滑、太腥、太海洋,有些味道強烈到讓人作噁。但旅行不就是這樣嗎?不一定每一口都喜歡,但每一口都是新的經驗。至少我可以說,我有吃過了。
既然來到產酒大國,當然要配酒。智利最具代表性的紅酒葡萄品種是 Carménère。它原本來自法國波爾多,19 世紀被帶到智利。後來歐洲葡萄園遭遇根瘤蚜蟲災害幾乎滅絕,反而在智利被保存下來,成了失而復得的國寶級品種。
喝起來圓潤柔順,真的很好入口。但我是那種酒量超差的人,一杯都喝不完,臉已經開始發熱。
安地斯山腳下的大都會



飛機升空時,我才真正看清這座城市。
聖地牙哥是一座 「安地斯山腳下的大都會」。整座城被群山包圍,天氣好時,白雪覆頂的山脈像舞台背景一樣壯闊;但更多時候,城市上空罩著一層淡淡的灰霧。因為地形像個盆地,污染不容易散去。當飛機爬升穿過那層霧霾時,城市輪廓在灰白之間若隱若現,高樓、舊城區、東區金融中心,全都混在同一片空氣裡。
再往上飛,霧層突然被甩在下方。窗外是綿延無盡的安第斯山脈。鋸齒般的山脊、覆雪的山峰,在陽光下閃著冷冽的光。從高空看,它們不像阻隔,反而像守護,這些山脈幾百年來見證了征服、獨立、動盪與繁華。
飛機轉向東邊。接下來,我們要飛往 Buenos Aires。另一座南美首都,另一種歐洲影子下的城市風景。
南美的故事,還沒結束。